术虎烈起先没认出尹志平，可等尹志平再走近几步，火光照清那张脸，他浑身汗毛“唰”地炸了，失声道：“你是……完颜傲天！”尹志平面无表情，只淡淡道：“你倒认得我。”

术虎烈如坠冰窖，掐着唐棠的手都抖了三分。他对唐森是忌惮，对眼前这人却是恐惧——当年金殿之上，连皇帝完颜守绪都死在此人剑下。

术虎烈嘶声喝道：“你别过来！再过来，我便不客气了！”尹志平盯着他，面色如常，看不出半点情绪。

术虎烈又猛地转向唐森，吼道：“你也退！退到那石人后头去！”唐森与尹志平对视一眼，又看了看被掐得脸色发青的唐棠，终于沉着脸，缓缓朝后退去。

尹志平脚跟正好退到血饮剑旁。他手腕一翻，无声地将剑拔出，剑尖垂地，磕出一声极轻的响。

他抬眼看向术虎烈，语气不咸不淡，似与老友闲谈：“你倒是有些让我为难了。”那声音不高，却如钝刀划过耳膜，叫术虎烈心头一紧。

尹志平将血饮剑一摆，剑尖点地，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轻响，“这样，咱们做个交易。你先把这丫头松开，让她喘口气。我是真稀罕这丫头，她要是死了，我可是会难过的。”

这话一出，唐森瞳孔骤缩，猛地转头看他——这是我的女儿！乌仁图雅也瞪大了眼，伏在尹志平背上，心说这便宜老爹又招惹上了一个。她早听说过生父的风流旧事，只当是夸大其词，如今看这架势，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唐棠虽被扼住喉咙，脑子却还留着一线清明。她迷迷糊糊间听见尹志平说“我是真稀罕这丫头”，只觉胸口像被温水撞了一下，又麻又烫，连那窒息般的痛都似轻了三分。

龙大哥说……稀罕自己？她费力地睁大眼，透过被冷汗与血水模糊的视线，去寻那张脸。他竟在笑。这人，都什么时候了，还没个正经。可不知为何，她心里竟不觉得恼，反生出一丝极隐秘的、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甜意。

唐森这时已经看出尹志平在打什么主意了。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，朝尹志平望去。乌仁图雅仍趴在尹志平背上，此刻却也正朝他看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乌仁图雅极轻地、极快地将眼珠朝术虎烈方向一斜，又朝唐森眨了眨眼。

唐森会意。他缓缓将双手负于身后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摆出了一个极不显眼的姿势。若是常人来瞧，只觉得这灰袍客不过是在调整站姿。可乌仁图雅知道，那是在蓄势，在等他说话，等他将术虎烈的注意力，硬生生从唐棠身上拽开。

“术虎烈。”唐森开口了，声音低沉如地底滚动的闷雷，“你拿我女儿要挟我，倒是挑了个好筹码。”

术虎烈听他终于出声，脖子一梗，狰狞道：“唐门主，你待怎么说！”

唐森点头，面上不见喜怒，只慢慢地、如述家常般道，“可你知不知，我唐森这辈子，最恨的一件事是什么？”

术虎烈一愣，下意识反问：“什么？”

“便是有人在我面前，用我的家人做筹码，跟我谈条件。”唐森一字一顿，说到此处，他忽然朝前跨了一步。只一步。他身上的气势，却如潮涌般朝四面八方压了出去，连地上的碎石都开始簌簌颤动。

“上一个这么做的人，叫完颜白撒。”唐森道，“他的头，现在还在我书房里摆着。你猜，你的头，会摆去哪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