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瘦长脸，穿着绸衫，脸上还沾着灰，看见秦安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挤出一脸笑。

“哎呀！妹夫！真是妹夫来了！”

秦安认得他，韩安蛟的侄子韩叙。

当初他迎娶李清婉的时候，这人还阴阳怪气地说过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”，嫌自己是个粗鄙武夫。

“韩叙。”秦安点了下头，往里走，“舅父呢？”

韩叙赶紧侧身让路，脸上的笑都快堆不下了：“在里头歇着呢，妹夫快请快请！方才多亏你来得及时，要不然这帮乱兵真敢放火……”

秦安没接话，径直往里走。

院子里乌泱泱站了一堆韩家人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，看见秦安进来，表情那叫一个精彩。

有满脸堆笑的，有往后缩的，有低着头不敢看的……

他们当初还颇为瞧不起秦安，结果现在倒好，在这紧要关头，却是秦安救了韩家。

而就在韩家之人上演众生百态时，方才在门里头喊“我姑父是秦安”的那个年轻后生凑上来，点头哈腰。

“姑父！我是韩叙的儿子韩川！方才是我在门口顶着呢！”

显然，当初还对秦安瞧不上眼的他们，现在知道秦安发迹后，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
秦安看了他一眼：“嗯，嗓门挺大。”

韩平讪笑：“那不是没办法嘛……”

旁边一个婆娘挤上来，满脸堆笑：“秦将军，可把你盼来了！当初我就说婉儿的眼光好，挑了个好夫婿，果不其然……”

“行了。”秦安打断她，没去理会他们的前倨后恭，扫了一圈，“舅父在哪？”

没看到韩安蛟身影的他，心中瞬间一沉。

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情，韩安蛟这一个在军中打拼过的老将，居然不在场？

韩叙赶紧上前解释：“叔父自从从军中退下来后，身体状况大不如前，一日不如一日，现如今已经卧病在床呢。”

听闻这个情况，秦安皱了皱眉。

都无需他发话，韩叙便连忙引路：“这边这边，妹夫跟我来。”

穿过两进院子，越走越偏，最后到了一间偏房门口。

韩叙推开门，里头一股药味扑面而来。

秦安迈步进去，看见床上躺着个老头，瘦得脱了相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盖着两层被子还缩着肩膀。

跟当年那个在军中，跟他谈笑风生的老将，完全判若两人。

“舅父。”秦安在床边坐下来。

韩安蛟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下才聚焦，看清是秦安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嘴角扯出一个笑：“秦安……你来了。”

声音虚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城里乱了，我来看看。”秦安伸手把他被子往上提了提，“怎么病成这样？”

韩安蛟摆了摆手，喘了两口气才接上话：“老了，不中用了……从军伍里退下来之后，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。”

他盯着秦安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一下，“方才外头吵吵嚷嚷的，说是你打进城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宇文树呢？”

“砍了。”

韩安蛟闭上眼，长长吐了一口气，半晌才睁开：“砍得好。”

他伸手抓住秦安的手腕，干枯的手指头没什么劲，可握得挺紧，“我当初把你拉进韩家，把婉儿许给你，送宅子送钱，你知道我图什么？”

秦安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