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正中话头，阴丽华将他过往娓娓道来。

从最初微末的漕运小吏，以庶子之身，于风云激荡之中抓住每一次转瞬即逝的机会，一次次入局，一次次涉险——

她讲得滔滔不绝，如数家珍。

义成公主听得仔细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越听越惊。

李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，每一次布局都卡得精准，又惊又险。

换作别人，没人有那样的魄力去赌。

可李琚次次赌赢了，才有今日。

此人魄力、胆识、谋算，确实罕见。

以前她听说的李琚，是妖言媚上，靠着花言巧语博取杨广信任，是心怀叵测的奸佞。

如今听阴丽华这么一讲，传言与实情，竟差了十万书。

“班师的调度、粮秣、队列都安排妥当了，明日清晨拔营。”

李琚把玉佩收回怀里：“先生辛苦。”

薛收立在一旁，眉头微蹙，欲言又止。

“大丞相，有一件事，臣思来想去，还是放心不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义成公主。”薛收斟酌着措辞，“她先前亲至飞狐陉，劝李靖开关放突厥入河北。军中不少将士亲历此战，家中子弟死在突厥刀下的不在少数。”

“这些人心里对她，怨怼不浅。”

李琚望着月亮，微微颔首。

“公主之过，确实在此，无可辩驳。但雁门之围，她也曾暗中斡旋，缓突厥兵锋，这份旧功也不能一笔抹去。”

“如今始毕已死，当年那桩和亲之约，就此作废，她依旧是大隋的公主。”

“随我们一同返回洛阳，由宫中供养安置。大隋多供养一位公主，尚可做到。”

薛收听懂了——体面的软禁。

给公主尊荣，隔绝她和草原的联络，不再有机会勾结突厥再起战火。

同时不杀她，免得落下屠戮隋室宗亲的恶名。

“大丞相处置得宜。”薛收颔首，“只是回洛阳之后，朝中之臣和天下人，难免会拿‘义成引突厥入寇’这件旧事做文章。”

“臣以为，需提前备好说辞。”

“这个你来拟，把雁门之功一并写进去，功过两分，不偏不倚。”

“要让天下人知道，朝廷处置的是罪，供养的是公主，一码归一码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薛收应下，“沿途看管，臣会安排妥当，隔绝外部联络，保证安稳到洛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