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就是……舍不得。”

“谁不是呢。我在这住了四十年，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每一条巷子。”

“别说了别说了，再说老子要掉眼泪了。”

“哭什么哭？搬到贝林诺城去，日子只会比现在好。主教大人说了，那边有地分，有活干，孩子们还能上学堂。”

“还好咱们镇有维恩主教。要不是他提前剿了匪，咱们这点家当，还不够路上那些盗匪塞牙缝的。”

“主教大人就是女神的使者。”

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威尔福整了整领口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各位寒霜镇的乡亲父老们。”

人群安静了半瞬。

“就在今天，我们要阔别我们居住了大半辈子的家园了！我威尔福，在寒霜镇住了四十三年，从穿开裆裤的毛头小子，到如今头发都快秃了的中年男人，我的大半辈子都在这里！”
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说实话，我不想走。我舍不得。舍不得寒霜镇的每条巷子、每家铺子、每块砖、每片瓦。但我没办法。千年紫日要来了，北边的魔潮已经在路上了，天亮之前，第一批魔物就会到寒霜镇的家门口。不走，就是等死。”

尔福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。

“但王国没有抛弃我们！贝林诺行省已经给我们划好了安置点，一家一块地，按人头分，不会少任何人。到了那边，有现成的房子住，有现成的水井打水，地也提前翻过了，开春就能种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知道你们舍不得。我也舍不得。但日子总要往前过。寒霜镇没了，我们可以在贝林诺城再建一个新家。只要人还在，家就在。”

人群里有人开始哭了。

威尔福的眼眶也红了，但他忍住了。他转过身，面朝教堂的方向。

“现在，请维恩主教为我们做临行前的祷告。”

维恩从教堂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。

“愿女神庇佑寒霜镇的每一位子民。无论你们走到哪里，无论你们身在何方，女神的目光永远注视着你们。你们的痛苦，她看见。你们的眼泪，她看见。你们的勇气，她看见。”

他停了一下。

“从寒霜镇到贝林诺城，这段路很长。但女神会陪你们走完每一步。她会为你们驱散黑暗，会为你们阻挡风雪，会在你们最疲惫的时候，给你们继续走下去的力量。”

维恩的手在胸前画了个圣徽。

“愿女神庇佑我们。”

人群跟着他画圣徽，动作参差不齐，但每个人的手指都在胸前划出了同样的轨迹。

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晃了晃。

迪亚斯从队伍最前面转过身，面朝长长的车队，右手举过头顶，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。

“出发！”

车轮动了。

最先动的是最前面那辆马车，车夫甩了一下鞭子，鞭梢在夜空中发出一声脆响。马匹打了个响鼻，蹄子在石板路上跺了一下，然后迈开了步子。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跟上来，车轮碾过土路。

队伍开始在黑夜之中前行。

马车走在队伍中间。

艾玛掀开车帘，把头探出去，淡红色的头发在夜风里飘。她左右张望了一下，又把头缩回来，眼睛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