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卡斯缓慢抬起头，张嘴往旁边吐了一口，一颗混着血的碎牙落在地上。

蒂奇把鞭子递向身后，下一只接过来的骷髅是艾米丽。

她接过皮鞭，站到了卢卡斯面前。

十年前，她还是白鸥镇旅店里那个会帮父母跑腿、会在路边逗小黄玩的姑娘，卢卡斯杀她的时候，她甚至还没成年。

如今两个人再次面对面，一个已经成了骷髅，另一个也几乎看不出原本人类的模样。

艾米丽握紧鞭柄：“卢卡斯！”

她猛地挥手：“这一鞭，是为我自己打的！”

第二鞭紧跟着落下。

“这一鞭，是给我爸爸妈妈打的！”

她永远记得那一天。

母亲早晨还熬了一大锅粥，叮嘱她取完三角架早点回家，父亲还在旅店里忙活，可那天，她没能回来喝粥，而是被塞进了狭小的烟囱里，到了晚上，所有人更是都葬身了火海。

第三鞭落下。

“这一鞭，是给小黄打的！”

“汪！”

一直蹲在艾米丽脚边的幽灵小黄仰头叫了一声。

艾米丽恨不得将卢卡斯碎尸万段，但她还得留口气给后面的骷髅，她随后转身，把鞭子递给了后面的骷髅。

皮鞭握进手里的那一刻，安德鲁的骨手轻抖了一下。

艾米丽站在旁边，等了好一会儿，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一鞭落下。

“安德鲁叔叔？”

安德鲁抬起头，卢卡斯也倏地抬起头来，那双溅满鲜血的眉眼还能依稀看到年轻时的样子。

在这一瞬间，安德鲁又想起了许多事。

巴掌大的婴儿，一点点长到会走路，会喊人，会跟在他后面喊师父。

最开始卢卡斯太小，连牛乳都喝不顺，安德鲁一个粗手粗脚的铁匠，只能一点点用木勺往他嘴里喂。

等再大些，就教他打铁，教他认矿石，教他怎么握锤子不会伤到手。

卢卡斯第一次独立打出一把像样的斧头时，他还带着那把斧头在村里炫耀了好几天，逢人就说自家小子有天赋。

最后，也是这个孩子，用斧头砍掉了他的脑袋，把他的尸体塞进壁炉上方的管道。

安德鲁握着鞭子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
艾米丽忍不住说：“安德鲁叔叔，动手啊！这个畜生亲手砍掉了你的脑袋，把你塞进壁炉里，这些你都忘了吗？”

安德鲁高高举起了皮鞭，鞭子始终没落下来。

几秒后，他的骨臂垂下去，把皮鞭塞回艾米丽手里，转身走到墙角，再也撑不住似地蹲了下来，两只骨手死死捂住脸。

“安德鲁叔叔？”

“打他又能改变什么……人都已经死了，整个村子两千多人……全都没了。”

“是我……是我对不起全村的人，是我没教好他！”

“我要是早一点发现他心术不正，早一点发现他惦记那块石板，早一点把他的日记交给村长……”

“我要是当年压根没把他抱回家……”

当年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，安德鲁是真把卢卡斯当亲儿子养的，一个脾气不算好的老铁匠，硬是把一个弃婴拉扯成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