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让他没想到的是，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风景的许依然，忽然从嘴里飘出了一句，“不对的，死掉是很痛苦的一个瞬间。”

小嘴轻启，一张一合：“手脚冰冷，渐渐发麻，好像身体的血液被迅速抽干，无力感伴随着呼吸困难，会让大脑变得迟钝，视线渐渐模糊，又像是血肉与灵魂被一点一点地抽离身体。”

“即便是跳楼这样的一瞬间，除非一下就死掉，否则大脑反馈回来的疼痛，会让人连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
“那些所谓的走马灯，死掉时幸福的笑容，不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再与死神挣扎了，所以才只能趁着最后的一点时间，去后悔、去留恋、去向往吗？”

黑衣人开着车，听到这些话，忽地笑了，“大小姐您真有趣，说得跟你死过似的。”

许依然视线幽幽地看向了黑衣人，“你又怎么知道，我没死过呢？”

很神奇。

当坐上车了之后，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，意识到事情可能无法挽回，真正地想一死了之的时候，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一些，好像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。

走在路上被车撞死。

路过建筑工地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钢筋贯穿。

被人冲进家里，拿刀捅死。

从八楼一跃而下，摔成了一团肉泥。

伴随着回忆，是身体反馈而来的每一次死亡的感觉。

应该怎么形容呢。

幻疼？

许依然不清楚，她现在身体毫无疑问是一点疼痛都没有的，额头虽然磕了道小伤疤，但早就已经不流血了。

但她又在不断地颤抖，像极了心肌梗塞突发的病人，低下头死死地捂住了心脏。

这些是幻觉吗？

不，这些并不是幻觉，而是自己的……记忆。

不知为何被封存了的记忆！

伴随着幻疼之后，是豁然开朗的思维。

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在跟自己说：“不要怕死，不要怕疼，如果想救你的夏姐姐，那么这就是必须的。”

——去拥抱死亡吧。

那个人就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她的灵魂中一样。

只要她还有想做的事情，有想弥补的遗憾，那么死掉就好了。

一切都会重来。

甚至在那些古怪的记忆中，她不也是有好几次死亡，是为了夏姐姐吗？

连许依然自己都没有发觉，她的嘴角，竟然露出了一些笑容。

双眼渐渐亮了起来。

就好像，在黑暗之中，发现了一束光。

这些记忆，是真的吧？

现在也肯定不是我的走马灯，对吧？

可万一我死掉之后，就真的死掉了呢？

那么到时候谁又能救夏姐姐？

万一那只是我现在不理智的幻想呢？

许依然表情变得挣扎，但冥冥之中，她的第六感又告诉她，这样是对的。